2025年12月2日 星期二

《從身體記憶到制度缺口:台灣障礙表演者的路徑與想像》

        文字整理:許家峰

逐字稿整理:葉佩玲

 

    本計畫聚焦於障礙表演藝術者的創作歷程與身體經驗,透過深度訪談梳理其藝術實踐中的感知    轉化與主體建構。訪談中從表演者的生命史與啟蒙經驗出發,追索他們如何在成長過程與障礙身體的現實條件中,一步步摸索出與舞台、自身身體以及感知世界之間的關係。這些生命敘事並非僅是背景素材,而是構成創作衝動的根基,也是理解他們踏入表演領域的關鍵節點。

 

林宗易、陳怡然與鄭祐承──兩位腦性麻痺與一位小兒麻痺者,皆為輪椅使用者──三人的訪談共同揭示:表演對障礙者而言,不僅是一項藝術選擇,更是一場與身體限制、社會期待與制度缺口長期交涉的歷程。

 

本次【焦點訪談】聚焦於五大主題方向:

 

一、個人經驗與表演啟蒙;

二、進入表演與創作的歷程;

三、舞台上與觀眾前的身體與意識;

四、創作角色的拓展與劇場實踐想像;

五、資源、制度與創作者的生存條件。

 

五大面向彼此交織,構成障礙表演者獨特的藝術生命地形。

 

此系列訪談為本研究的核心工程,也承載重要的田野意義。三位受訪者皆長期活躍於南部劇場,是當地少數持續進行創作的障礙演者與創作者。透過他們的敘述,本次訪談整理希望勾勒一部由障礙者自身說出的「創作史」,理解障礙身體如何在舞台上生成語彙、如何在社會中被觀看,並為台灣障礙表演藝術留下更扎實的知識基礎,使障礙身體得以在文化場域中被看見、被理解、被重新定位。

 

一、          個人經驗與表演啟蒙

 

三位身心障礙表演者:宗易、怡然、祐承的「表演啟蒙」並非源自單一事件,而是在童年遊戲、身體記憶與偶然相遇中逐漸形成。他們的敘述共同指出:表演不是後天學習的技藝,而是一種原本就潛伏在身體深處的衝動,等待被喚醒與看見。

 

1.          啟蒙:從身體與遊戲開始

宗易的起點源自早期的美工訓練與搖滾文化,他認為舞台上的狂放姿態本身就是表演,使他對表演毫不陌生。怡然的啟蒙深植於童年儀式性表演,如幼稚園聖誕劇裡扮演小綿羊的經驗。這些動作讓她意識到身體渴望活動,但同時也承受「做不到」的社會提醒,形成早期的內在拉扯。祐承則從布袋戲遊戲開始,自製戲偶、編劇、演給鄰居看,他直言「六年級就知道自己愛表演」,表演對他而言是純粹的快樂與遊戲。

 

2.          第一次震撼的觀看:被觸動、也看見自己

三人對第一次被深深感動的演出記憶,都指向舞台如何重新語言化障礙身體。宗易因《我是一個正常人》系列而產生震動,看見腦麻者上台演出,打破社會對障礙者的既有想像。怡然同樣提及作品中「撕掉標籤」的片段,觸及身份能否被鬆動的質問。祐承則回憶在英國演出後,觀眾熱情擁抱、紅著眼眶給予他無法以語言翻譯的情感,他以身體先於語言的方式接收到這份激動。

 

3.          表演的意義:解放、逃逸與能量交換

三位受訪者對表演的意義給出不同的方向。宗易把表演視為「解開束縛」的方法,能釋放日常承受的壓力。怡然認為表演讓她暫時逃離障礙身體,卻也在過程中重新與自己連結,因為「表演裡沒有自卑、沒有對錯」。祐承則從「好玩」出發,後來逐漸渴望掌聲,把表演視為能量交換與肯定來源。三種回應顯示表演既能療癒、逃逸,也能讓人回到自我。

 

4.          表演者身份:在障礙與藝術之間拿捏

問及是否自認為「障礙表演藝術家」,三位皆表現出謹慎。宗易將障礙、藝術家、表演切開,並把身份排序為障礙者→藝術家→表演者;怡然僅在舞台上認同自己是表演者,台下則避免自稱障礙表演藝術家,以避免被標籤;祐承雖「不敢」自稱,卻願意繼續嘗試與創作。宗易更指出:「當你是 nobody,標籤無時無刻跟著;當你是 somebody,別人反而會幫你拿掉。」此觀察揭示社會凝視如何因成功與能見度而轉變。

 

5.          工作坊經驗:共融性造就更自在的身體

三人皆參與過共融或一般課程,但感受不同。宗易在共融課中理解「六識差異」帶來的感官補償,並感受到較無排斥的空間。怡然重視帶領者態度與環境無障礙,也從野地創作反思障礙者與自然的關係。祐承則偏好即興課程,因自由而感到舒適,只需「做我可以做的動作」。

 

三人的敘述顯示:(1)身體記憶是表演啟蒙的源頭;(2)障礙不是創作限制,而是觀看位置的差異;(3)表演承載深層的情緒動力,如修復、自我釋放與肯定需求;(4)共融空間有助於表演者辨識自身身體邏輯,是重要的自我形構場域。

 

二、                進入表演與創作歷程

 

三位身心障礙表演者的創作歷程並非直線進行,而是圍繞身體、群體與情感起伏往復的流動。表演對他們既是興趣與職能,也是自我保存與社會回應的場域;疲憊、熱情與集體經驗共同構成他們繼續前行的動力來源。

 

1、    首先,為何持續表演?

宗易把表演視為「舒壓管道」與社會倡議的出口;舞台上的歡呼與回饋給予他持續創作的能量。怡然強調群體感:排練與演出讓她終於感受到被接納,表演成為重新貼回社群的方式。祐承則延續童年對戲劇的熱愛,簡單而堅定地以「興趣」作為動力,且在海外演出中體會到舞台的力量。

 

2、    面對疲憊與挫折,三人有不同回應。

宗易承認疲累但視之為創作節奏的一部分,不以負面化詮釋。怡然的疲憊最為明顯:研究所期間長途奔波、排練到像「行屍走肉」,她透過回看排練錄影、閱讀紀錄與自我追問(「少了表演,我還有什麼獨特?」)來找回動力。祐承則沒有放棄的敘述,顯示其穩定的創作韌性。

 

3、    關於中斷,三人的經驗呈現「能量轉移」多於終止。

宗易並不認為自己離開舞台,而是將精力投入數位或跨媒材創作,這些工作反過來成為表演素材。怡然曾失去動力,但透過身體工作坊重新連結身體經驗而回歸;她也坦承非科班背景帶來的不確定感與焦慮。祐承則認為自己不會中斷,保持連續的創作軌跡。

 

4、    何處找到創作快樂?

宗易重視「與人一起」的排練與面對觀眾的過程,凸顯集體性創作的重要性;怡然則珍視演出當下與觀眾之間的連結,舞台上形成的即時共感對她尤為關鍵;祐承強調觀眾回饋與掌聲對持續創作的意義,並在演後的互動中確認自身價值。

 

由此可見:(1)持續表演的動力常來自群體支持與情感回饋,表演場域為障礙者提供被看見與被接納的機會;(2)疲憊多指向身體負荷、交通成本與情感投入的落差,後續研究應納入身體勞動視角;(3)中斷多為創作形式的流動而非退出,障礙表演者展現高度能動性;(4)舞台觀看經驗多元(如祐承「感覺安靜但靠回饋連結」),值得進一步探討障礙身體如何重塑「觀看/被觀看」的意義。總之,疲憊與熱情並存,群體與回饋是他們繼續走上舞台的核心力量。

 

三、          舞台上與觀眾前的身體與意識

 

三位障礙表演者的敘述顯示,舞台上的障礙身體既是表演媒介,也是社會意義、身份認同與觀看政治的交叉點。他們如何上台、如何被看與如何回應凝視,構成了獨特的表演語言與自我生成過程。

 

1.          為何能站上舞台:從懷疑到身體語言的生成

宗易認為自己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展示,他不以自我矮化理解,而將之視為教育社會的存在語言:讓觀眾看見「障礙者是什麼一回事」。怡然則從「身體張力」出發。她曾痛恨自己的高張力身體,但在表演中學會與之共處,從不同角度觀看自己,將障礙翻譯為舞台語彙。祐承則以紀律立身——從不缺席排練、具柔軟度與強烈上台意願,把穩定度視為專業,以此讓身體成為可依靠的表演工具。

 

2.          回應「我不敢上台」:三種身體哲學

宗易以幽默拆解恐懼:「走在路上也會被看,只是沒人鼓掌。」他把「被看」正常化。怡然則探問恐懼來源,強調表演不需強迫,反映她自身「不完美焦慮」的轉化歷程。祐承則提供具體身體經驗:「表演時看不到台下的人。」透過障礙者獨特的觀看方式減少恐懼。

 

3.          面對刻板印象:證明?不證明?還是超越?

面對外界對障礙者「口語不清」「動作慢」的印象,宗易從早期想證明,到後來轉向「存在即合理」,將身體限制轉為政治立場。怡然雖無強烈證明慾,卻深受完美壓力影響;她希望觀眾超越「好棒、感動」的淺層回饋,並學習將自身特質轉成獨特美學。祐承則強調能力:「我們做得到,不要質疑我們。」他拒絕以困難動作博得同情,展現專業自信。

 

4.          觀眾回饋:肯認、誤讀與跨文化差異

宗易最難忘的是收到花,象徵障礙表演者罕見地以「藝術家」身份被肯定。怡然則遭遇典型的觀看誤讀:觀眾以為她被架起代表「能站起來」,顯示許多人仍以「恢復正常」理解障礙身體。祐承則指出國內外回饋差異:台灣觀眾多停在「你好棒」,而國外觀眾會落淚、重複觀看並邀請合作,使他首次感到「我的實力還可以」。

 

5.          面對質疑:「都吃不飽了還做藝術?」

宗易把表演視為倡議實踐,外界質疑不影響他。怡然坦承自己因能量不足與不確定感而暫未投入專職藝術,但因團隊接納而重新相信「慢一點的身體也能是美的」。祐承則最單純:「喜歡,所以跳到不能跳為止。」家人的轉變也強化了他的路徑。

 

所以,三人共同顯示:(1)障礙身體不是阻礙,而本身能生成新的舞台語彙;(2)觀眾的凝視常帶有健全中心視角,亟需更深研究;(3)情感勞動與完美焦慮是障礙表演者面臨的重要壓力;(4)而肯認與共創團隊則是支持其能動性的關鍵。

 

四、          創作角色與劇場實踐想像

 

障礙表演者在舞台之外如何想像劇場?三位受訪者的回應展現出多樣的創作渴望、對劇場位置的追尋,以及對台灣障礙劇場發展的深層期待。他們不僅是表演者,也正在探索成為創作者、敘事者與劇場參與者的可能。

 

1.          從表演者走向創作者:角色的拓展

三人皆不滿足於只站在台前,而想進入更具主導性的創作位置。宗易最想投入編劇,因為能把想法具體寫出並參與戲劇建構;他的美工科背景也使舞台設計成為另一種可能。怡然同樣選擇編劇,認為「劇本是戲的靈魂」,希望透過文本讓觀眾進入故事、產生共鳴。祐承則更具多向性,想編劇、導戲,甚至嘗試卡通配音,他希望「把腦中的世界讓演員呈現」,顯示強烈的創作衝動。

 

2.          幕後經驗帶來不同的劇場理解

雖然他們的幕後經驗有限,但帶來重要影響。宗易從舞台設計的參與中學會思考整體舞台運作,而非只看身體。怡然在共製模式中體會從「被安排」到「能理解作品」的轉變,使她與作品更有共鳴。祐承雖未深入幕後,卻因配音經驗透露對聲音創作的興趣。

 

3.          想像自己的劇團:參與性、混合性與未定性

若能成立劇團,三人的想像反映不同的劇場哲學。宗易重視「參與與責任」,認為障礙者不只需被協助,也應共同承擔劇團運作。怡然則暫未成形,反映她仍在摸索角色定位。祐承則提出「直立人與身障者互補」的混合性劇團想像,顯示他認為身體差異本身就能構成創作多樣性。

 

4.          希望台灣能看到什麼樣的障礙劇場?

宗易希望透過障礙劇場促進社會理解,像他第一次看到輪椅舞蹈的震撼經驗。怡然期盼讓更多人接觸障礙劇場,減少將「障礙」視為負面詞彙,透過被看見達成觀念轉化。祐承則強烈感受到國內外差距,認為英國障礙藝術節呈現幽默、抽象、多元風格,而台灣障礙表演仍偏向單一形式,缺乏開展。

 

5.          與社會的對話:反刻板、反憐憫、反侷限

三人都希望劇場能成為與社會互動的場域。宗易期待作品能從障礙者的生活困境切入,讓觀眾理解每個人的生命經驗都可能與障礙相接。怡然希望劇場能容納不同族群與思考,使差異被看見。祐承則最直接:希望觀眾放下憐憫的凝視,不再以異樣眼光看表演。

 

由此觀察:(1)障礙創作者希望從台前走向幕後,顯示其敘事與組織能力值得重視;(2)「混合身體」劇團的想像展示突破侷限的創作能量,能生成更多元的舞台語彙;(3)台灣障礙劇場風格仍待拓展,不應只停留於生命故事或激發同情,而需發展更豐富的美學與敘事。

 

五、資源、制度與創作者生存

 

障礙表演藝術者的創作並非單純的舞台實踐,而是深受資源取得、制度支持與生存條件影響。三位受訪者的經驗共同指出:障礙者能否持續創作,核心不在於意願,而在於「能不能到場」「能不能活下去」以及「能不能被支持」。

 

1.          持續創作的基礎:經濟、空間與行動能力

宗易認為穩定收入與家人支持是維繫創作的重要基礎,反映許多障礙者的創作都依賴家庭照護與情緒支撐。怡然則指出空間與資金是最大的障礙,尤其無障礙場地不足,使不少創作被迫中斷。祐承以行動能力切入,談到旅韓經驗顯示樓梯、濕滑地面等環境風險都可能讓障礙者無法進入場館。他強調平坦空間、飲水與活動區域等都是表演者得以展開創作的基本條件,環境不友善時,創作甚至無法開始。

 

2.          心理支持的重要性:肯定、自由與減少限制

三位皆認為心理支持是形成創作動能的重要因素。宗易強調適時鼓勵能提供巨大推力;怡然指出心理支持本身就是一種肯定。祐承則從結構面說明,障礙者常面對「不能做」的規訓,心理支持代表一種允許與自由,是讓表演慾望得以發展的文化條件。心理支持不只是情緒陪伴,更是讓障礙者可以「自己做」、能自主創作的關鍵。

 

3.          共學與互助:障礙創作者需要社群與連結

三位皆強調互助網絡的重要,但想像不同。宗易希望由障礙者領頭成立正式組織,以促進穩定交流。怡然看重經驗分享與彼此激發。祐承則已實際行動,建立近百人的混合社群,包含身障與非身障者,分享資訊、交流資源,甚至協助售票。他的例子顯示,互助不必以「障礙」為唯一核心,而可由興趣、資訊與互惠連結,形成更具流動性的支持網絡。

 

4.          制度與環境的缺口:無障礙、助理與曝光不足

從三位創作者的需求可看到三大不足:第一,無障礙硬體仍不完整,例如展演場地在二樓、無障礙廁所與清潔環境不足等。第二,創作制度需更具彈性,包含理解身障者的「身體時間」並提供必要的助理支持。第三,宣傳與可見度不足,祐承指出主流媒體缺席,使障礙表演難以被更多人看見,只能仰賴個人社群力量。這些問題共同揭示台灣障礙表演環境的資源不足與制度碎片化。

 

5.          收入與創作的平衡:妥協、堅持與現實壓力

創作與生存之間的拉扯在訪談中顯而易見。宗易曾因商業需求妥協創作;怡然則選擇不妥協,只投入最重要的場合。祐承靠彩券收入維生,仍為排練時間與經濟負擔而掙扎,但仍在 50 歲時因熱愛而重新投入表演。他的故事道出障礙創作者在壓力中堅持的難度與勇氣。

 

要讓障礙藝術真正可持續,需要三大改革:(1)建立從交通、場地到助理與排練支持的「無障礙創作鏈」;(2)發展混合式互助社群;(3)並擴大主流與替代性的宣傳,使障礙表演能跨出小眾視野。

 

焦點訪談困境與延伸建議

 

本計畫最初預計訪談五位身障者,但因研究深度與可及性考量,最終縮減為三人。訪談過程中,逐字稿整理及後續文本編撰發現,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反覆校對,尤其是在預先讓受訪者熟悉訪題、確保表達意圖完整,以及將音檔整理成可閱讀的完整文稿方面,所投入的時間與精力並不亞於實際訪談本身。這也凸顯了障礙研究在操作上的特殊挑戰:研究者必須兼顧受訪者便利、內容完整性與文本整理的精準度。

 

另一方面,訪談過程中浮現的延伸議題與補充敘述極具價值,不僅提供研究分析的素材,也可作為創作實務的參考,形成未來課程設計、劇場實驗或創作合作的潛在方向。例如,身體經驗、群體互動、心理支持與資源缺口等面向,都可以在後續研究或創作中進一步探索與實踐。

 

為後續研究與實務應用,本計畫建議:除了持續擴展樣本與障礙類型外,亦應結合制度性支持、共融課程設計及媒體可見性策略,將障礙表演者的創作歷程不僅記錄下來,更在文化場域中被理解、被支持、被看見。透過這樣的延伸,研究價值可從田野資料轉化為可操作的實務建議,使台灣障礙表演藝術的發展具有更扎實的知識基礎與社會回響。

2025年7月15日 星期二

2024 礙人 (Dis)able Lover

 Dis)able Lover

Director/Creator: Chen Yi-Chun

Performer/Co-creator: Hsu Chia-Feng

Live Music: Tseng Po-Hao

Stage/Costume Design: Sun Chia-Hsuan

Creative Consultant: Ho I-Lien

Rehearsal Assistant: Hsiao Tze-Yang


《礙人》

編導:陳宜君

共同創作/表演者:許家峰

音樂設計/演出:大恭

服裝/舞台設計:孫佳暄

排練助理:蕭澤洋





This work was first explored in 2024 as part of the residency program at the Kaohsiung Literary Museum, where it experimented with non-visual creative choreography. Through the fusion of literature and movement, the dance creation extended into an exploration of the desires and sensuality of LGBTQ+ individuals and people with disabilities, intertwining the bodily experiences of both sighted and visually impaired performers to weave together non-visual body languages through the five senses.


By selecting excerpts from the text, the performance navigates the inner and outer emotional

landscapes of visually impaired performers as they interact with people, sounds, objects, and

the environment, reflecting the hidden and intertwined connections between disability and

gender. This collaboration between sighted and blind performers also hopes to inspire further

exploration of non-visual bodily imagery in future performances.



藉由高雄在地作家孫梓評的長篇小說《男身》為創作架構,透過明盲者的身體經驗串起五感中的非視覺身體語彙。小說中的文句節選、視障表演者與人、與聲、與物、與環境中的裡外心境往返,照見出障礙與性別間的隱密與相通,也期許此次的明盲共創開啟後續的非視覺表演的身體意象。




峰:哈囉我是家峰,也是一名中途全盲的視障者,失去視力也十多年了,在這些年中也觀賞不少跟障礙議題有關的表演節目,不過鮮少會有表演會討論障礙者的情感、情慾等議題。於是在這次《礙人》創作表演,與同為共創者的陳宜君(君君),兩人討論著墨如何藉由我個人的情感、情慾的生命經驗,結合孫梓評作家《男身》的小說,以及君君的編舞、身體語彙的整合等,透過這次《礙人》的表演,讓觀者看見或感受到視障者情感、情慾的表現,我們也希望透過此次表演的型式去延展未來非視覺舞蹈的可能性。

2024《四隻手的風是你不是你,親愛的,你在哪?》Four-Handed Wind, Is It or Isn't It You, My Dear, Where Are You? in Chinese/English

 



空表演實驗場|Kong Performance Experimental Field


致力於發展從台灣土地長出來的實驗美學,在當代全球化浪潮中,回應當代消費社會、科技發展的生存處境,創造海島的新/心價值。


從生活出發,日常,社會環境取材,以實驗表演,表演作為一種研究方法、溝通的媒介為核心去探究人的身心、與自身、他者、環境的關係,持續去探究「做為人的一種技術」。


每個人的身心體就是一個生態村,每次的表演,從製作團隊、和觀眾、社會、資源交易,就是建立一個無形的生態系。


因為「空」而無限幻化,從有限到無限,在無限寬廣裡,實驗無限的潛能。


透過表演創造「實驗場」,讓人相遇,讓不同族群、自我與他者、身與心、人與自然對話,成為橋樑,穿越刻板印象,在此時此刻相遇、相互同理。






攝影:羅蕙心 於台北當代館

巡演:2024 夏天於 高雄文學館、中山大學、台北當代館



《四隻手的風是你不是你,親愛的,你在哪?》


渾沌生物體,親愛的,花,變螞蟻變成女王、公主和王子?變成變成變成...蝴蝶?渴望的翅膀遇見風最後真實的渴望會長出怎樣的手腳和身體?還沒長?還在長?會是...?



 


《四隻手的風是你不是你,親愛的,你在哪?》藉由莊子渾沌開七竅而此死的黑色幽默,探討情感與關係,並交織每個表演者的生命書寫、詩和影像拼貼,從腦麻的身體感爲視角看世界,串起肉身、聲音、文字的獨特路徑,乘著幽默的氣,擁抱真實的當下,感受身體的千萬風景。



創作者絮語 


導演的話:

混沌有六隻腳,四隻翅膀,沒有頭,但是他很好客,每年北帝和南帝都會來拜訪他,玩得很開心,所以北帝和南帝為了要報答混沌,見大家都有眼耳口鼻,用來看聽吃聞,渾沌沒有七竅,就為他鑿七竅。每天鑿一竅,七天後,七竅出,而渾沌則死了。黑色幽默很像是障礙者在社會中的處境,很多的好意和幫助,卻造成傷害,到底幫助和被幫助的人之間的關係是什麼?什麼才是自己身體真正的需要呢?從腦麻的身體感爲視角看世界,《四隻手的風是你不是你,親愛的,你在哪?》探討情感與關係,並交織每個表演者的生命書寫、詩和影像拼貼。乘著幽默的風起飛吧~

怡然:(輪椅開啟聲)你們知道嗎?我洗澡都要居家服務員幫我洗澡,晚一點回去還不能洗澡耶。戴口罩都要花15分鐘,有人比我慢的嗎!

宗易:我喜歡喝酒,喝酒能讓腦麻感到久違的肌肉放鬆,不管是小米酒、高粱還是GinWhiskyVodkaTequila通通來者不拒!但是,在寫論文期間跟上台前是不能喝的哦~

可君:嗨!我是可君,是這齣作品的共創者,也是高雄場的表演者,雖然沒有參與台北場的演出,但依然用不同形式參與其中,想到障礙者,你想到什麼?辛苦、努力?勵志?對我來說身為障礙者不辛苦不勵志,就是跟你一樣過著平凡日常,也許我的日常也有著你的共鳴!


素珍:


異身體的交會


                    花火


               閃爍如星


                     化身

                     

                     普世            


              靈魂的篇章




導演:何怡璉HO I-Lien 

演員:林宗易Crazy Lin、陳怡然Yi-Ran CHEN

排練助理:林素珍 LIN  shu-fünf

影像設計:林宗易Crazy Lin

聲音設計:Da Kung


 Kong Performance Experimental Field


Dedicated to developing an experimental aesthetics rooted in Taiwan's soil, responding to the existential conditions of contemporary consumerism society an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amidst the wave of globalization, and creating new/heartfelt values for the island.


Starting from life, drawing inspiration from daily life and the social environment, using experimental performance as a research method and a medium of communication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human body and mind, the self, others, and the environment, continuously investigating "the techniques of being human."


Each person's body and mind is an ecological village, and every performance—through the production team, the audience, society, and resource exchange—builds an ecosystem.


Through the concept of “Emptiness” from Eastern philosophy, infinite transformation occurs, expanding from the finite to the infinite, experimenting with boundless potential with vast possibilities.


By creating an "experimental field" through performance, it allows people to meet, fosters dialogue between different groups, the self and others, the body and mind, humans and non-human, serving as a bridge that transcends stereotypes, allowing sentient beings to encounter and empathize with each other in the present moment.


Four-Handed Wind, Is It or Isn't It You, My Dear, Where Are You?


A primal chaos, my dear, a flower, morphing into ants, queens, princesses, princes? Evolving, evolving, evolving... into a butterfly? Desire's wings kissing the breeze, what will the body and limbs of its heart's desire become? Unformed, forming, to be?


This performance explores emotions and relationships through the dark humor of Zhuangzi's story The Death of Hun Tun. Interweaving the life stories, poetry, and image collages of each performer, the piece offers a unique perspective on the world through the bodily sensations of cerebral palsy, connecting the physical body, voice, and text. Embracing the present moment with a sense of humor, the performance invites the audience to experience the myriad landscapes of the body.


Director's Note:

Hun Tun had six legs, four wings, and no head, yet he was very hospitable. Every year, the Northern Emperor and the Southern Emperor would visit him and have a wonderful time. To repay Hun Tun for his hospitality, they decided to give him eyes, ears, a mouth, and a nose, just like everyone else. They drilled one orifice each day, and after seven days, Hun Tun died. This dark humor mirrors the experiences of people with disabilities in society. Many well-meaning acts of help can actually cause harm. What is the nature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helper and the helped? What does the body truly ne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 body with cerebral palsy, "Four-Handed Wind, Is It or Isn't It You, My Dear, Where Are You?" explores emotions and relationships, interweaving the life stories, poetry, and video collages of each performer. Let's take flight on the winds of humor!


Yi-Ran: (Sound of a wheelchair) Can you believe it? I have to rely on a home care worker to help me shower,and if I go home late, I can't even shower. Just putting on a mask takes me a whole 15 minutes! Is anyone slower than me!


Crazy: Hey mate, I love drinking. Alcohol helps relax my muscles, something people with cerebral palsy rarely experience. I'll drink anything from rice wine to sorghum liquor, or even gin, whiskey, vodka, or tequila. But I have to stay away from alcohol while writing my thesis or before going on stage.


Ke-jun: Hi, I'm Ke-jun, a co-creator of this work and a performer in the Kaohsiung show. Even though I didn't participate in the Taipei performance, I'm still involved in different ways. When you think of people with disabilities, what comes to mind? Struggling, hard-working, or inspirational? For me, being disabled isn't about hardship or inspiration. It's just like living an ordinary life, like you. Maybe you'll find some resonance in my ordinary life!


Shu-fünf: Where Disparate Bodies Meet


                Fireworks


                      Sparkling like stars


                 Transforming into

                 

                 Universal            

 

          Chapters of the soul   




Director: HO I-Lien

Cast: LIN Crazy , CHEN Yi-Ran 

Rehearsal Assistant: LIN Shu-fünf 

Visual Design: LIN Crazy 

Sound Design: Da Kung

《從身體記憶到制度缺口:台灣障礙表演者的路徑與想像》

          文字整理:許家峰 逐字稿整理:葉佩玲        本計畫聚焦於障礙表演藝術者的創作歷程與身體經驗,透過深度訪談梳理其藝術實踐中的感知      轉化與主體建構。訪談中從表演者的生命史與啟蒙經驗出發,追索他們如何在成長過程與障礙身體的現實條件中,一...